重生醒来那夜,我盯着漏雨的屋顶想了一整夜。我知道嫁给他之后,他会造反,会当皇帝,
会杀功臣。我知道他会从一个热血少年,变成一个冷血暴君。可我也知道,他对我是真的好。
好到史书上都要记上一笔……帝恸哭,遂不复立后!天亮了。门外有人敲门。“秀英,
该上花轿了。”我站起来,推开门。他站在门口,穿着借来的红袍子,笑得很憨。
我看着他的脸,心想……这一次,我不会让你变成史书上那个人。
1这是我第二次嫁给朱元璋。或者说,这是我第二次,走上那顶花轿。上一世,
我嫁给他之后,陪他从乞丐到皇帝,从濠州到应天,从刀光剑影到龙袍加身。他当了皇帝,
我当了皇后。可我也看着他,从一个热血少年,一点点变成了史书上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。
他杀胡惟庸,杀蓝玉,杀李善长。杀了几万人,杀得朝堂上人人自危。我劝过他。
跪在他面前,哭着求他。他看着我,眼眶红了,说:妹子,你不懂,这些人,不杀不行。
”我确实不懂。我只知道,那些被他杀的人,很多都是跟着他打天下的兄弟。
他们一起喝过酒,一起杀过敌,一起打天下,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。可杀他们的时候,
他连眼睛都没眨。我死的那年,五十一岁。他守在我床前,哭得像个孩子。他说:“妹子,
你别走,你走了,咱怎么办?”我握着他的手,说不出话。我想说,你别杀人了好不好?
我想说,你对自己好一点,对别人也宽容一点。我想说,我走了之后,你要好好活着。
可我说不出来了。闭上眼睛的那一刻,我听见他在哭。哭得撕心裂肺。后来,我听人说,
他再也没有立后。他把我的位置空着,谁都不给。可他也杀了更多人。杀到后来,
朝堂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现在,我又回来了。回到嫁给他之前的那一夜。
我躺在郭子兴家的厢房里,听着外面的雨声,想了一整夜。雨下得很大,打在瓦片上,
噼里啪啦的。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冷飕飕的。我缩在被子里,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,
可还是冷。不是身体冷,是心里冷。我想起他杀李善长那天。李善长跪在午门外,
头发全白了,浑身发抖。他喊了一句话:“陛下,臣跟了您一辈子啊!”朱元璋站在城楼上,
面无表情。他说:“杀。”一个字。李善长的头就没了。那天晚上,我去找他。
他坐在御书房里,面前摊着李善长的案卷,一动不动。我喊他,他不应。我走到他面前,
他抬起头,眼睛是红的。他说:“妹子,咱不想杀他,可不杀不行。”我说:“为什么不行?
”他不说话了。后来我才知道,他怕。怕别人抢他的江山,怕别人害他的儿子,
怕他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天下,变成别人的。他怕到谁都不信。连跟了他一辈子的李善长,
他也不信。我想了一整夜。想到天快亮的时候,雨停了。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来,
照在窗户上,惨白惨白的。我想,如果我不嫁给他,他会变成什么样?他会娶别人吗?
别人会不会像我一样,在他最穷的时候跟着他。别人会不会像我一样,
在他杀人的时候拦住他。别人会不会像我一样,在他孤独的时候陪着他。我想,应该不会。
那么他会变成暴君。变得比上一世更残暴的暴君。那些跟着他打天下的兄弟,都会死。
那些无辜的人,也会死。他会一个人,坐在龙椅上,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我闭上眼睛。
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:你不能不管他。天亮了。门外有人敲门。“秀英,该上花轿了。
”是郭夫人的声音。我坐起来,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的脸。年轻,没有皱纹,眼睛很亮。
脸上还有小时候留下的疤痕,不深,但仔细看能看出来。郭夫人说,女孩子脸上有疤不好看。
可朱元璋说,好看。他说,这是你救人的疤,比什么花都好看。我深吸一口气。站起来,
推开门。院子里站着一个人。他穿着借来的红袍子,有点大,袖口挽了两道。袍子洗得发白,
领口还有一块补丁。头发随便束着,用一根草绳绑的。脸上还有泥点子,
大概是早上干活没来得及洗。他看见我,笑了。那个笑,很憨,很傻。眼睛眯成一条缝,
脸上的褶子都挤出来了。“妹子。”“嗯。”“我来接你了。”我看着他。这张脸,
我看了一辈子。年轻时好看,老了也好看。可我现在看着,想哭。不是难过。是心疼。
“重八。”我叫他的名字。“嗯?”“你以后,会不会变?”他愣了一下。“变什么?
”“变成另一个人。”他挠挠头,笑了。“变啥变?我就是我,穷也好,富也好,
都是你男人。”“可如果有一天,你很有钱,很有权,所有人都听你的,
你还会记得今天说的话吗?”他看着我,认真想了想。“妹子,你放心,咱这辈子,
就认你一个。”“不管以后咋样,你都是我媳妇。”我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我伸出手。
他握住。他的手很糙,全是茧子。指甲缝里还有泥,手背上有一道新伤疤,
大概是干活时划的。可很暖。我上了花轿。轿子晃悠悠地走,我掀开帘子,看着外面的街。
濠州城,破破烂烂的。街上到处是乞丐,缩在墙根底下,身上盖着破麻袋。路边有卖菜的,
卖布的,卖杂货的,都半死不活的样子。远处有人在吵架,为了一文钱,吵得面红耳赤。
这就是他长大的地方。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穷小子,一个要饭的乞丐从这里走出去,
走到应天,走到皇位。走到最后,身边一个人都没有。我放下帘子。闭上眼睛。重八,
这辈子,我不会让你一个人。2洞房花烛夜,是在他借来的破房子里。说是房子,
其实就是一间土坯房,墙皮都掉了,露出里面的黄泥。屋顶有几处漏了,用稻草堵着。
窗户上糊的纸破了好几个洞,风从外面灌进来,冷飕飕的。一张木板床,铺着旧棉被,
被子上有好几个补丁。桌上放着一壶酒,两只碗,还有一把花生。他站在门口,搓着手,
不知道该进来还是该出去。“那个……妹子,你饿不饿?”“不饿。”“渴不渴?”“不渴。
”“那……”“你进来。”他走进来,在我旁边坐下。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空气里有一股霉味,还有泥土的腥气。桌上那盏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,
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忽大忽小。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把花生,放在桌上。
“我给你剥花生吃。”他剥得很慢,笨手笨脚的,花生壳碎了一地。指甲缝里还有泥,
剥几下就要吹一吹。剥好了,放在我手心里。“吃。”我拿起一颗,放进嘴里。很香。
还有点甜。“好吃吗?”“好吃。”他笑了,又低下头剥。我看着他。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,
把他的轮廓勾得清清楚楚。额头很宽,眉毛很浓,鼻梁很挺。嘴唇有点干裂,
大概是这几天忙婚事,没顾上喝水。他的手很大,骨节分明,虎口处有厚厚的茧子。
那是常年干粗活磨出来的。上一世,他也是这样。新婚夜,笨手笨脚地给我剥花生。
后来当了皇帝,什么山珍海味都有,可他还是喜欢给我剥花生。他笑着说:“妹子,
我就喜欢看你吃我剥的花生。”我吃了很多年。直到我死的那天,他还在剥。“重八。
”“嗯?”“我问你个事。”“啥事?”“如果以后……你当了皇帝……”他手顿了一下,
花生壳碎在手里。“你说啥胡话呢?我哪有那命。”“我是说如果。”他想了想,
把碎花生壳拍掉。“如果真有那一天,你就是皇后。”“那如果以后有人背叛你呢?
”他的眼神变了。那一瞬间,我看见了他眼底的暗。像是一潭深水,表面平静,
底下藏着漩涡。很快,又没了。“杀。”他说。我手里的花生掉了。“杀?”“对,
谁背叛我,我就杀谁。”“可如果那个人没有背叛你,只是被人冤枉呢?”他看着我,
皱起眉头。“妹子,你今天咋了?净说些怪话。”我低下头,把那颗花生捡起来。“重八,
如果有一天,你真的当了皇帝。可不可以……”“可不可以什么?”“可不可以不杀人?
”他愣住了。“妹子,你……”“我是说,能不杀就不杀。有些人,罪不至死。”他看着我,
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伸出手,摸了摸我的额头。“也没发烧啊。”我打掉他的手。
“我跟你说正经的。”他笑了。“好好好,正经的,我答应你,能不杀就不杀,行了吧?
”“真的?”“真的。”我看着他。他的眼睛很亮,很真诚。可我知道,他现在说的,
和以后做的,是两回事。他不是不想做到。是做不到。坐上那个位置之后,很多东西就变了。
因为那个位置,会将一个人无声无息的,彻底的改变。“重八。”“嗯?
”“你要记住今天说的话。”“记住了。”“真的记住了?”“真的。”他举起三根手指,
“咱朱重八对天发誓,以后能不杀人就不杀人,要是做不到……”“做不到怎样?
”他想了想。“做不到你就打我。”我忍不住笑了。他也笑了。那盏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,
灭了。屋里黑了。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块白。“妹子。”“嗯。
”“你怕黑不?”“不怕。”“我也不怕。”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妹子。”“嗯。
”“我会对你好的。”“我知道。”“一辈子。”“好。”那天晚上,我们说了很多话。
说他小时候的事,说他爹娘怎么死的,说他在庙里当和尚的时候怎么被人欺负。说着说着,
他睡着了。我听着他打呼噜,看着月光一点一点移动。从窗户移到地上,从地上移到墙上,
从墙上移到屋顶。天快亮的时候,我也睡着了。3新婚的日子,穷,但开心。
他每天出去干活,给地主家放牛,给寺庙挑水,什么都干。回来的时候,
口袋里总揣着点东西。有时候是几个野果子,有时候是一把野菜,有时候是一只偷来的鸡。
“妹子!今天吃好的!”他举着那只鸡,笑得像个孩子。我看着他,心里又酸又暖。
“你偷的?”“不是偷的,是捡的。”“哪捡的?”“隔壁王老二家鸡窝里捡的。
”“那不叫捡,叫偷。”他挠挠头,嘿嘿笑。“没事,王老二欠我两文钱,抵了。
”我没忍住,笑了。他也笑。那天晚上,我们炖了一锅鸡汤,香得整个巷子都能闻到。
他给我盛了一大碗,自己喝汤。“你怎么不吃肉?”“我不爱吃肉。”“你骗人。”“没骗,
我就爱喝汤。”我看着他,眼眶热了。上一世,他也是这样。什么好的都给我,
自己吃剩下的。当了皇帝之后也是。满桌子的菜,他先给我夹,夹满了,自己才吃。“重八。
”“嗯?”“你也吃。”我夹了一块鸡肉,放在他碗里。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好。
”他吃了那块肉,嚼得很香。我看着他,心里想,这辈子,我一定要让你过好日子。
不是当皇帝的“好日子”。是有人疼的“好日子”。有一天,他回来得很晚。天都黑了,
还没见人影。我站在门口等,等了很久,腿都站麻了。终于,巷子口出现一个人影。
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,衣服上全是土,脸上青了一块,嘴角有血。“重八!你怎么了?
”“没事,摔了一跤。”“你骗人,跟人打架了?”他不说话。我把他扶进屋,
打水给他擦脸。擦到嘴角的时候,他嘶了一声。“疼不疼?”“不疼。”“你骗人。
”他笑了。“有点疼。”“为什么打架?”他低着头,不吭声。“重八。”“他们说你坏话。
”我愣住了。“说我什么?”“说你是郭子兴的义女,嫁给我这个穷光蛋,是瞎了眼。
”“所以你就跟他们打起来了?”“嗯。”我看着他,又气又心疼。“你傻不傻?
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,你理他们干什么?”“他们不能说你。”他抬起头,看着我,
“谁都不能说你。”他的眼睛很亮,很认真。我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低下头,
继续给他擦脸。“下次别打架了。”“嗯。”“听见没有?”“听见了。”“真的听见了?
”“真的。”那天晚上,他睡着了之后,我坐在床边,看着他脸上的伤。青的,紫的,肿的。
他为了我,跟人打架。从小到大,除了养父郭子兴,从来没有人这样护着我。我伸手,
轻轻摸了摸他脸上的伤。“重八,谢谢你。”他没醒。翻了个身,嘴里嘟囔了一句。
“妹子……咱会对你好的……”我笑了。眼泪掉下来,滴在他手上。后来,郭子兴死了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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