寿宴进行到一半,沈停云才匆匆赶来。
他换下了军装,穿着熨帖的黑色西装,白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。
身形挺拔,眉眼间带着些许疲惫,却依旧矜贵得与这满堂华彩格格不入。
他一出现,立刻成为全场焦点。
几位叔伯围上去,寒暄,敬酒,言语间都是试探。
黎绾远远看着,端着一小碟蛋糕,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。
她小口小口吃着蛋糕,奶油在舌尖化开,甜得发腻。
目光却始终黏在那个男人身上。
看他从容不迫地应对,看他举杯时修长的手指,看他与人说话时微微低头的侧脸。
心里那点酸涩像藤蔓一样疯长。
“怎么一个人在这儿?”
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。
黎绾抬头,看见沈停云不知何时摆脱了人群,正站在她面前。
她放下蛋糕,起身时“不小心”踉跄了一下。
沈停云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腰。
温热的手掌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她腰间。
只一瞬,他就松开了。
“小心点。”他声音平静,仿佛刚才那一扶只是寻常。
黎绾却顺势拉住他的袖口,小声说:“哥哥,我有点头晕,可能是刚才喝了半杯香槟。”
沈停云皱眉:“你不会喝酒,碰那个做什么?”
“妈妈让我敬酒...”
她声音越来越小,身子软软地往他那边靠了靠。
沈停云看了看四周。
宾客们都在主厅寒暄,这个偏厅角落只有他们两人。
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。
“我让张妈给你煮醒酒汤。”
“不要。”
黎绾拉住他的手,仰起脸看他。
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醉意,脸颊泛着浅浅的粉。
“哥哥陪我说说话就好。她们都说我要嫁人了,可是我害怕...”
沈停云沉默了几秒,在她身旁的藤椅上坐下。
藤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“陈家那边,我会亲自去看看。”他声音放缓了些,“如果你不愿意——”
“我不愿意!”
黎绾忽然提高声音,随即又意识到失态,软下声来。
她往他身边凑了凑,几乎要挨着他的肩膀。
“哥哥,我不想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。”
她伸手,小心翼翼地拉住他的袖口,指尖轻轻勾着他的袖扣。
“你说过会一直护着我的,对不对?”
沈停云看着她泛红的眼眶,湿漉漉的眼睛里全是依赖。
终是叹了口气,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她的发顶。
“嗯,哥哥在。”
黎绾得寸进尺,整个人靠过去,脑袋枕在他肩上。
“那哥哥不要把我嫁出去,好不好?”
她声音软得能滴水。
“我就在家里,陪着哥哥,陪着妈妈,一辈子都不走。”
沈停云身体微僵。
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茉莉香,能感觉到她柔软的身体贴着他的手臂。
少女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。
“绾绾。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哑,“别说傻话。”
“我没有说傻话。”
黎绾抬起头,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下颌线。
“我是认真的。哥哥,我——”
“停云?原来你在这儿。”
沈母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。
黎绾迅速坐直身子,拉开距离,脸上的依赖和娇软瞬间收起,换上温顺乖巧的笑。
“母亲。”
沈母走过来,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扫,笑道:“找你半天了,陈伯伯想和你聊聊港口那批货的事。”
沈停云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。
“我这就过去。”
他看了眼黎绾:“头晕就回房休息,别硬撑。”
“知道了,哥哥。”
黎绾笑得眉眼弯弯。
等沈停云走远,沈母在黎绾身旁坐下,拉过她的手。
“绾绾,妈知道你不情愿。”
她声音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。
“可女孩子总要嫁人的。陈家公子虽说腿脚不便,可人品端正,家里也简单,你嫁过去不会受委屈。”
黎绾垂着眼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妈妈都是为了你好。”
沈母拍拍她的手。
“你哥哥迟早要成家,到时候你一个人在沈家,名不正言不顺的,难免有人说闲话。”
这话说得慈爱,可字字都像针,扎在黎绾心口。
她抬起眼,笑得乖巧:“绾绾明白,谢谢母亲为**心。”
沈母满意地点头:“好孩子。”
•
宴席散时已是深夜。
送走最后一拨客人,沈公馆终于安静下来。
黎绾洗漱后躺在床上,真丝睡裙贴在身上,凉丝丝的。
她睁着眼看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,脑子里全是沈停云扶她腰时掌心传来的温度。
窗外传来隐约的钢琴声。
是肖邦的《夜曲》。
黎绾赤脚下床,脚趾陷进柔软的地毯里。
她悄无声息地穿过走廊,来到琴房门外。
门虚掩着,暖黄的灯光从门缝漏出。
她看见沈停云坐在钢琴前,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。
他脱了西装外套,只穿着白衬衫,袖子挽到小臂,露出精瘦的手腕。
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,音符流淌出来,缠绵又克制。
黎绾轻轻推门进去。
没有出声,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后的沙发上,抱着膝盖,下巴搁在膝头。
一曲终了,余音在空气里颤动。
沈停云没有回头,却淡淡道:“怎么还不睡?”
“哥哥弹得真好听。”
黎绾的声音在安静的琴房里显得格外柔软。
她赤足走到钢琴边,在他身旁的长凳上坐下。
长凳不宽,两人的腿几乎贴在一起。
“我想起小时候,我睡不着,你就弹琴给我听。”
沈停云转身看她。
她穿着米白色的真丝睡裙,裙摆下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,赤足踩在深色地毯上,脚踝白皙得晃眼。
整个人在昏暗灯光下柔软得不像话。
“回去睡觉。”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。
黎绾摇摇头,伸手按下一个琴键。
“哥哥教我弹琴吧。”
她侧过脸看他,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,“你以前答应过我的。”
沈停云顿了顿。
终究还是让出半边位置。
他握住她的手腕,将她的手指放在琴键上。
“这是中央C...”
他的手掌宽大温热,完全包裹住她的手。
掌心薄茧摩擦着她细嫩的皮肤,带起一阵细密的痒。
黎绾感受着他的体温,心跳如擂鼓。
她“不小心”按错了一个键,整支曲子走了调。
“专心。”沈停云低声说。
呼吸扫过她的耳廓,温热,带着淡淡的烟草味。
黎绾忽然转过头。
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。
她的目光落在他喉结上,看着那处凸起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琴房里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。
“哥哥。”她轻轻开口,声音又软又糯,“你今天真好看。”
沈停云喉结又滚了一下。
“黎绾。”他声音发紧,“别闹。”
“我没闹。”
黎绾往前凑了凑,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。
“我就是觉得哥哥好看,比所有人都好看。”
她伸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喉结。
“这里,今天一直想碰。”
沈停云猛地抓住她的手腕。
力道有些重,握得她骨头生疼。
“黎绾,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?”
他盯着她,眼神深得像潭,里面有她看不懂的情绪在翻涌。
“我知道呀。”
黎绾笑得天真,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“我在跟哥哥撒娇。”
她另一只手攀上他的肩膀,整个人几乎要坐进他怀里。
“小时候我也这样撒娇的,哥哥都让着我。”
“现在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黎绾歪着头,麻花辫垂在肩头,发梢扫过他手臂,“我还是我,哥哥还是哥哥。”
沈停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。
少女的皮肤在灯光下细腻得像上好的瓷,唇色嫣红,眼睛湿漉漉的,全是他的倒影。
现在她长大了。
身体柔软,眼神勾人,像朵在暗夜里悄然绽放的花,带着甜腻的香气,无声无息地侵入他的领地。
“你长大了。”他声音沙哑。
“是啊,我长大了。”
黎绾笑,手指轻轻抚过他衬衫的领口。
“所以哥哥不能再把我当小孩子了。”
她凑得更近,温热的气息喷在他颈侧。
“哥哥,我——”
楼下忽然传来沈母的声音:
“停云?这么晚了还在弹琴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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